引言
“我是一個女人,普通的農村女人,但是我承擔了很多難以想象的困難。我是一個母親,堅強的單親母親,所以這些困難,再難我也必須要咬牙堅持。”
——徐先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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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下內容根據視頻同期聲編輯,有刪減
徐先平
籍貫:四川省廣元市劍閣縣
年齡:39
從事家政工作時間:11年
那些無法言說的痛,我只能自己咬牙承擔
我叫徐先平,今年39歲,來自四川省廣元市劍閣縣,現在的感情生活是離異單身。
我出生的家庭不太好,家里有一個殘障的弟弟,還有身體都不太好的爸爸媽媽。雖然上學時候我的成績還不錯,但是迫于家里的壓力,初三下半學期我就輟學了,那年,我十五歲。
那個時候,我們連鞋子都沒得穿。爸爸媽媽因為為生活奔波,過度的勞累導致兩個人雙雙生病,房子也蓋不下來,我們沒有地方住。弟弟在六七個月的時候,晚上總是哭,去醫院看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引起的,醫生就是讓每半個小時打一次針。最后就導致弟弟智力上出了問題,什么都不會,直到七八歲的時候才知道自己拿東西吃。就這樣,家里的負擔全部落在了我身上,我必須要扛起來。
輟學之后,我跟著叔叔嬸嬸來到了北京打工。剛開始是在一家飯館當服務員,干了一段時間覺得不太好。后來在我姑父認識的一個私人老板的飯館里工作,當時飯館的工資是150塊錢,給我定的工資是100塊,這個老板對我說讓我好好干,我在那里就一直努力工作。半年之后,老板給我開的工資也是按照150塊的標準。后來,老板知道了我家里的經濟情況,知道我爸爸被毒蛇咬了,在年初的時候,就把全年的工資都提前給我了,對我說:“孩子,你就踏實在這好好干吧。”
再后來,他自己創辦了企業,一開始的兩三年是賣點心,我就幫著做點心,包裝點心。到了1998年,他開始賣茶葉,我就跟著賣茶葉。2000年的時候,他又自己創辦了廠子,我也跟著在廠子里的干。就這樣,我跟著這個老板工作了十幾年,工資從開始的150塊到2000塊。他家的實際情況我都很了解,在廠子里工作的這些年里,我的工作比較雜,什么事都管。后來廠子不景氣,他自己也患有糖尿病,就把工廠轉讓了。
那個時候,我已經結婚了。老公也是姑父介紹的,是一家飯館的廚師。他家里只有一個爸爸,是個獨生子。我當時內心的想法是,人活一輩子要為父母、為家里著想,不能讓父母老了沒有依靠,也不能讓殘障的弟弟將來沒有人管。所以我就抱著這樣的想法結婚了,婚后我們有一個女兒。
可我沒想到的是,他家重男輕女的觀念特別強烈,嫌棄我生的是一個姑娘。在孩子六個月大的時候,拉肚子很嚴重,我想帶著孩子去看病,他卻說不用看,明天再說吧。孩子的爺爺也不管,他只是知道在老公那里拿錢。后來每次孩子生病,他都不管。我每次打電話都說忙,讓我過一會兒再打。等我再打過去就顯示關機了,直到孩子病快好了才回家,這樣的生活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。直到孩子兩歲多的時候,我覺得在生活里看不到希望,為了給孩子一個健康成長的環境,我選擇結束這段婚姻。
縱然生活壓得我無法喘息,我依然會頑強對抗
離婚之后,我覺得雖然不能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庭,但我至少要讓她健康的成長。不管孩子的爸爸怎么樣,我都要盡到一個媽媽的責任,剛離婚的那段時間,我媽媽的身體也不好沒辦法帶孩子,我只能把孩子寄養在別人那里。直到孩子四五歲的時候,我才把孩子接回來。
那個時候,爸爸很辛苦,家里弟弟每天不能斷藥,媽媽也每天都要吃藥,爸爸每天干活回來只能睡三四個小時,很不容易。所以這些年我賺的錢通常只給自己留千八百左右的零用錢,剩下的全部都會寄回家,補貼家用。雖然家里有一些貧困補助,但那還遠遠不夠付醫藥費。
我的女兒現在跟著我的媽媽生活,但是身體狀況也非常不好,患有脊柱側彎。因為媽媽眼睛不好,女兒的病發現的比較晚。現在,她的脊柱側彎已經到了四十六度,因為小時候坐姿不正確引起的。醫生說女兒現在這個情況必須要接受手術,否則等到青春期發育完,可能會嚴重到六十度或七十度,會壓迫后面的神經。那個時候,女兒接受手術的風險更大,手術費用也會更高。
所以,在女兒剛來北京的下午,我們就去了人民醫院掛號,醫生撩起女兒的衣服看一眼就說治不了,讓我們直接去兒童醫院。在兒童醫院檢查完之后,醫生說手術費估計需要十四五萬。這不是一筆小數目,尤其對于我來說,但是不管怎么樣,我都希望要把女兒治好。因為家里已經有弟弟一個殘障,我不想因為錢的原因,再多一個殘障的孩子。
當確定在兒童醫院治療之后,我就讓父親回家去找各方面的關系想辦法。包括農村的醫保、民政局,因為我們本身就屬于貧困戶,想問問這種情況會不會有補助。如果不是為了孩子,家里的這些情況我不愿意讓任何人知道。
每次說起孩子的事情,我都很心疼也很難受。尤其是提到孩子爸爸的時候,就像用針在扎我的心一樣。在孩子生病這段時間,我給孩子爸爸打電話就沒有一次打通過,他也從來沒給我打過電話問一下,更別說來看孩子了。我不是想要他給錢,就是想他給孩子一點關愛。從小孩子就沒有父愛,現在這么小卻要經歷這么大的手術,想到這里我就感覺心很疼。
孩子的手術費,現在我已經籌到了五六萬。我是一個生活在社會底層,沒有錢的母親,但是我跟天下所有的母親是一樣的,就希望自己的孩子健康快樂,希望孩子能得到一個好的治療。我要盡我最大的努力讓我的孩子和別的孩子生活得一樣好,即使生活再怎么艱難,只要我活著,就一定會想辦法讓我的女兒好起來。
萬般的無奈和委屈,都化作為我努力的力量
2006年,為了孩子,我進入了家政行業,到現在已經十一年了。剛開始的時候,我只是做一些簡單的家務,后來根據我自己帶孩子的經驗,我慢慢地開始接觸育兒和早教方面的工作。
網上有一些視頻總是說家政阿姨虐待孩子或者老人,但是我從內心里覺得,做家政不能光是為了賺錢,還要有一份愛心。
我之前服務的一個雇主,他說他家孩子過敏,而且總是亂吃東西,有一次把紙片也吃了。我說:“像這樣的情況,需要阿姨有更強的責任心,才能把孩子照顧好。”當時雇主說要一個月再用人,于是我就等了一個月,堅持在他家做。那時候認識我的老師都知道,我為了這個孩子在他家做的時間特別長,直到我身體生病,才不得已下戶。
做了這么久的家政,也有受委屈的時候。就像我的上一個雇主,因為我生病想下戶,讓他們換個阿姨。但是他們不愿意換,因此讓我等了很久。雇主家的孩子比較粘我,睡醒就會找我,孩子媽媽就對孩子說:“阿姨都不要你了,你為什么還要跟著阿姨?過來找媽媽。”孩子說舍不得我,孩子媽媽就開始發脾氣,對孩子說:“要么你就讓阿姨做你的媽媽,要么你就過來。”
當時我聽見這句話心里挺不是滋味的,我覺得這樣對孩子的成長不好,這件事對我的打擊也很大。我想,不管是誰的孩子,能夠舍不得阿姨,至少說明阿姨對這個孩子很好。身為爸爸媽媽應該給孩子溫暖,耐心給孩子解釋,將孩子受到傷害降到最低。但是孩子媽媽的態度,讓我覺得我好像對孩子說了什么不該說的話一樣,當時心里就覺得特別委屈,但是我又生病在身,面對這種情況,我實在是無能無力。
不過現在都過去了,我目前最大的愿望就是女兒能夠盡快好起來,她只有12歲,以后的路還很長。現在孩子知道我在北京做家政,平時我也會抽空去看她,也希望她可以堅強地渡過這次困難,然后未來健康成長。
每個家政員工都有一段辛酸的歷程。出生在貧困家庭的她,父母身體不好,弟弟又是殘障,家庭的重任都落在了徐先平的身上。婚后的生活也是不盡人意,家里的老人重男輕女,孩子父親對生病的孩子不管不顧,讓徐先平毅然選擇了離婚。雖然不能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,但是盡力讓孩子過得更好,讓孩子健康的成長。用瘦弱的身軀走出一片道路,撐起家中的一片天,偉大的背后又令人心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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